观“海上碑”

位于日照市安东卫东南四公里处,岚山渔港西侧海里的 “ 海上碑 ”
海上之碑落潮时刻方露真容
日照市安东卫东南四公里处,岚山渔港西侧的海里,有一片天然巨石,涨潮之时没入海里,落潮之时露于浅滩,其中最大一处背南面北,上有刻文,具有很高的书法艺术价值。当地人称之为“海上碑”。
据史料记载,“星河影动”、“撼雪喷云”为苏京所题。
苏京(1592年-1653年)是安东卫人,明丁丑进士,官至监察御史。史书记载,他学养深厚,厚历仕远,诗词书画俱佳,书法颇有名气。不过“星河影动”与“撼雪喷云”相比,后者笔墨丰润深厚、苍劲、奇险,矮扁而紧密,具有大江东去的夺人之势,颇有北宋苏东坡书法之风,是难得的用意之作。
“万斛明珠 ”、“砥柱狂澜”,则为王铎所题。
王铎(1592年-1649年)是河南孟津人,明天启进士,官至礼部尚书。王铎的书画造诣高深,独树一帜,与当时的董其昌齐名,是明清之际著名的书法家,被称为“神笔”。其书法诸体皆能,而草书成就最高。这里是行楷,显然是碑刻的需要。这八个字出规入矩,流转自如,结构紧密,力道千钧,每一笔都有一往无前的推进力,有着极强的震撼力。
古人云,其书之妙道,神采为上,行质次之。凡是书法艺术品都倾注着作者丰富的思想感情,展露出作者的政治追求与思想品格。他们两人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片礁石上刻下这样的文字?“星河影动”为什么不如“撼雪喷云”写得富有气势呢?这些字里行间寄托着什么样的情怀?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?
两位孤臣人生际遇几多相似
据史志记载,这字写于1645年。之前是甲申年,李自成率军攻占了北京,崇祯帝自缢,明朝在全国的统治宣告结束。同年清军入关,开始了大清王朝的统治。苏京出仕已经属于明朝后期,他的才能深得崇祯皇帝赏识。1642年3月崇祯赐苏京尚方宝剑,命他监督延、宁、甘诸军,总制军务,与李自成起义军作战。不幸的是次年他就因叛将出卖,被李自成起义军捕获,直到1644年2月才乘隙挣脱,历尽周折,回到家乡。后来听说李自成攻入北京、崇祯吊死景山的消息后,苏京便起程奔往南京,召集流亡到此的明朝官员,拥立新君,商讨复明抗清大计。可是,那时明朝遗老遗少已无心也无力收复失城。苏京只得憾归故里。
王铎与苏京的经历差不多,他初涉政坛的九年,以清流自居,屡受排挤。在明朝岌岌可危之际,他出任翰林院学士职,受命南京礼部尚书之职。1644年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当皇帝,王铎在辅政期间虽忠诚效力,却已无力回天。这个小朝廷很快被南下清军所终结。王铎换便装躲避,幸有人出手相救,总算捡回一条性命。王铎这位明王朝的孤臣,是在贫困潦倒之后来到安东卫的。
乘船夜游挥毫泼墨抒发豪情
他们在经历了国亡家破的劫难之后,在想什么呢?这几幅书法作品展现了他们的心思。
“星河影动”这四个字,证明他们是在海上乘船夜游。两人从早到晚,手不释杯,述说动荡流离的生活,饮酒极处便醺醺然醉了。远看月下的大海,渺渺茫茫。近观星星倒映海中,随着波浪起伏飘动,给人无尽的遐想。面对此情此景,一是他们容易联想起唐代温如的“醉后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”之句,这首诗的前两句“西风吹老洞庭波,一夜湘君白发多”,这是感叹逝川之苦的。二是容易联想到李清照的渔家傲“天接云涛连晓雾,星河欲转千帆舞”之句。李清照在国破家亡之时,只身漂泊江南,前路茫茫,梦归何处呢?苏京与王铎都身处乱世,仕途多舛,想起国事家事,满腹怅惘,思前念后,苏京长叹一声,写下了“星河影动”这四个字,寄寓着日暮途远、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。显然有点消极意味,字就写得保守了。
王铎与苏京两人正统观念都很强,同为朝廷重臣,又过从甚密,属于知根知底的朋友。苏京内心的所想所思,王铎早就窥到了,于是拾笔写下了“万斛明珠 ”四个字。这四个字看起来是写了一个壮观场景:大海波涛滚滚而来,撞击海中的礁石,晶莹的浪花激溅飞起,如万千明珠四处喷发,又如万斛珠玑自天倾泻。可是笔者认为更深的寓意是以下两个方面:一是明珠的“明”字指的是明朝,“珠 ”字是朱的谐音,明珠暗指明朝朱家天下。“斛”为呼的谐音,万斛为“千呼万唤”之意。王铎直指苏京内心,同时也在陈述自己,仍在想着“复明”大业。另一层意思是王铎赞颂苏京的。“万斛”有喻“才思敏捷”之意。宋代苏轼曾经自诩“吾文如万斛泉源,不择地而出”。王铎借用这个典故送给苏京,是对苏京的敬重与欣赏,说他忠诚报国,志向远大,必定能经天纬地,终有所成。
此话一经点破,苏京心内霎时狂风大作。自兵败之后,苏京一直怀着宏愿难遂的愤懑情怀。为了大明的天下,他置生死于度外,可是结果却是如此……又见朋友对己如此期待,霎时,万丈豪情如撞击礁石的巨浪,冲天而起,于是他挥毫写下“撼雪喷云”四字,表达自己风云激荡的内心世界。由于情真意切,大气天成,所以写得奔放有气势了。
苏京此时的表现,也令王铎激动起来。他又写下了“砥柱狂澜”四个字。中流砥柱,巍然屹立于惊涛骇浪之中,是担当重任顽强不屈的高贵品格的象征。就是说苏京,你无论在过去的日子里,还是在今后的行动中,应为复明大计,担负起“砥柱狂澜”之重任。此时,两人忠贞报国的情感达到了高潮。
怀古思今当年知己足迹何觅
后来苏京有一首回忆岚山的《海上夜月》诗:尚忆岚山口,孤帆入海年。衔杯看蜃事,高枕对楼船。多难余生在,浮名知己怜。陇头今月夜,似为故人圆。其中这个“知己”可能就是指王铎,一个“怜”字道出王铎对他的看重。这与此碑文展现出的情怀是相通的。
而“海上碑”上另有“难为水”三字,则是化用了孟子的“观于海者难为水”和唐代诗人元稹的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之句。这三字是由清康熙年间武进士阎毓秀所题。一是写实,他是从山西榆次内陆来的,表达了初见浩瀚大海由衷的喜悦之情;二是他个人遭际曾经坎坷过,不过与苏京、王铎等人遭际比起来,那又算得了什么呢?算是悟透了。
这“海上碑”是我国北方海疆里难得一见的重要人文景观,已经成为安东卫深厚文化传统的最好证明与重要标志。现在,如果立足碑前,揣摩着碑文的含义,远眺大海,近观惊涛,怀古思今,怎能不思绪万千心潮澎湃呢?
古人云,其书之妙道,神采为上,行质次之。凡是书法艺术品都倾注着作者丰富的思想感情,展露出作者的政治追求与思想品格。他们两人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片礁石上刻下这样的文字?“星河影动” 为什么不如“撼雪喷云”写得富有气势呢?这些字里行间寄托着什么样的情怀?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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